填坑,填坑。

  金鱼草  

【黄叶】风月

    距离嘉世斗神下落不明,孙翔夺位已经过去五天,黄少天也郁闷了五天。
   
    他郁闷起来很明显,就是抱着冰雨坐在屋檐上看月亮,数星星,但是拒绝聊风花雪月,到了困得不行的时候再翻窗子回屋睡觉,第二天继续。
   
    在第五天的晚上,蓝雨众人终于忍无可忍,在喻文州的默许下好说歹说把黄少天扛出了门。
   
    “看月亮有什么好的,我们去玩些更好的。”一人道。
   
    黄少天静了半晌,“你的意思是……去吃夜宵?”
   
    抬着他的人也安静半天,才抬起头有点诡异的笑:“比夜宵好多了……”
   
    黄少天好像一时转不过弯:“很好吃的夜宵?”
   
    “我靠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想着吃啊,难不成你每天在那里数星星看月亮是在数芝麻望大饼啊?!”
   
    黄少天瞪大眼睛,突然来了兴趣:“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抬着他的人已经崩溃了。
   
    现在的话本子里,佳人才子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容易在青楼见面,什么堕入风尘的清白身子遇上深情闷骚王爷,来一场霸道王爷爱上我的故事,最后牵手成功。不得不说这实在是对青楼不了解,它乃是婚姻幸福生活一大敌人,每天都可以从这里看到各种家暴。
   
    黄少天看到青楼的两个大字刻在木制招牌上时,他的内心是拒绝的,毕竟这么简单粗暴的名字,就这么走进去太羞耻。
   
    然后他就被推进去了。
   
    长裙曳地,蛇腰长发,十指纤纤,各式各样的美女呼啦啦全部涌了过来,乱七八糟的胭脂味道混在一起,大厅里香喷喷的,熏得人心都醉了。
   
    黄少天脸本来就生得不错,不开口的时候比起周泽楷也差不了多少,披了件黑衣,是种顶好的料子,带在身旁的那把剑也看得出不凡。
   
    江湖里谁不知道剑圣的名头,要不是这里香风袭袭,个个都是酩酊大醉,估计又得议论几番,谈谈剑圣的风流韵事。
   
    其余人也在玉手挑拨里走散了,黄少天抱着冰雨,身边围了好几个女子,这些千娇百媚他却没什么兴趣,只觉得这些人不过换了些衣服,和寻常女子没什么区别,还不如他第一次见到叶秋时的情景。
   
    当时叶秋已经是夺得三次盟主之位,一剑挑破繁花血景的传奇人物,他猜想一定是个三头六臂的神人,最起码走路带风神采飞扬是要有的,结果看到真人的那一瞬间他只想抽自己一耳光。
   
    当时在嘉世处处寻不到人,问陶轩也只得一个自己找找的回答,黄少天闹得整个嘉世鸡飞狗跳的,寻了好几处,就在一个偏院的大树上看到一个人,他来得风风火火,那个人还是躺在树干上睡得安稳。
   
    那人穿着件再普通不过的青衫,一本破烂的剑谱搭在脸上,估计是为了挡从树荫里漏下的阳光。黄少天站在树下仰起头,问他知道叶秋在哪吗。
   
    树上的人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往下看,脸上的剑谱滑下树被他伸手捞住,折腾了一会,才回过神来应道:“我就是。”
   
    黄少天先是觉得好笑,树上那人已经坐起身看着他,他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亮得惊人,尽管眼里还有几分睡意,却始终能在其中觅到一团烈火,都是只属于强者的锐气。
   
    他扶着树干打量几眼来人。缓缓勾起嘴角笑了:“你就是蓝雨那个小鬼?”
   
    他现在已经不是蓝雨的小鬼了,叶秋也不可能坐在嘉世院子里午睡了。
   
    黄少天这五天其实想得都是叶秋这个人,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没事干,可是喻文州都忙得焦头烂额,以前每一年这个时候,他也不是非要黏着叶秋才能过的。
   
    只是见到了总要挤兑几句,过个几招,知道彼此都还生龙活虎的就没什么问题。如今叶秋销声匿迹,黄少天想想他,也是人之常情。
   
    他被女子们嬉皮笑脸的往上迎,发鬓都要凑到他脸上,钗子快把他戳出窟窿,简直比被敌人围困还要艰险几分。他还没来得及说句什么,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
   
    叶秋站在一扇大门前笑着敲门,跟着门内人说了几句话,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黄少天钉在原地,心中猛然腾起怒火,还有酸涩与委屈,杂糅在一起五味杂陈,激得他直接从人堆里滑出来,只想急匆匆的冲进去把那个人揪出来。
   
    身后女子的娇笑,蓝雨同伴的玩笑,他全部都听不见了,他握住手中的冰雨,目光几乎要把门盯出个大洞。
   
    他大概知道自己对叶秋是个什么态度。
   
    各个门派每年必有一战,搏的不是个盟主之位,而是门派的荣耀和排名,叶秋三夺盟主,直接把却邪送进了兵器谱第一,此后却连连失利,引得支持者怨声不断。
   
    当时台上刀光剑影,打得不可开交,他坐在台下喝茶,叶秋装作熟人坐在一边,不远处几个大汉正在议论有关嘉世之事,一人估计是喝多了酒,言语毫不客气,黄少天听着不悦,问叶秋怎么不管管。
   
    “我不敢说有多了解自己,”叶秋慢条斯理的往自己杯子里倒茶,“最起码也比他们了解,我既然知道他们说的不像我,那就不算是我,跟我便没什么关系。”
   
    现在想起这话,黄少天莫名庆幸,当时台上台下那么多人,他独独说给他听,他既上了心,也动了心。
   
    他一直在想叶秋现在会在哪,却从未想过他会流连烟花之地,跑到青楼里面寻欢作乐,黄少天带着抓奸的心情,推开门叫了句叶秋。
   
    叶秋坐在椅子上吃点心,房间左侧的床铺前放了扇屏风,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个女子轮廓,正在梳头,听到人进来两人都是一愣。
   
    “你进门怎么不敲门?”叶秋皱眉。
   
    黄少天不悦:“我靠这是青楼,你出了嘉世就跑这来,还这个破态度。”
   
    “你也知道这是青楼,你跑来做的事情不是急得很吗,干嘛不快点完事去。”叶秋言语间也是不客气,在这里看到黄少天他心里没来由的不痛快。
   
    “你出了嘉世就没了消息,我还以为你比剑输了死在哪个地方,没想到是跑来寻花问柳去了。”
   
    几句下来叶秋再傻也看得出来黄少天大概是担心自己,心中也软了几分,又觉得私生活他既然不愿他涉足,不提也罢,便抬头对着屏风那边的女子催促道:“看什么热闹了,快点出来。”
   
    “你们两个吵起来挺好玩的,”女子的声音听起来颇耳熟,“就像婚姻危机的夫妻一样,怎么不多聊几句?”
   
    叶秋无奈的敲桌子,“说是有正事啦,别玩了。”
   
    屏风后转出个月白色长裙的美女,眉目如画,杏目柳眉的,完全是捉奸的标配。黄少天却一下子没了声——出来的正是江湖第一美女苏沐橙,叶秋的义妹,跟叶秋出现在哪里都不稀奇,就算是青楼,只能说两人爱好独特。
   
    据说一次论剑之后,苏沐橙只说了句想看看烟雨的芙蓉花,当天两个人扛着包裹就溜了,把陶轩气得半死。
   
    结果回程路上遇到暴雨,他们索性在江南又玩了几天,最后楚云秀回了烟雨,和苏沐橙游山玩水,陶轩待在嘉世寂寞如雪,叶秋跟在后面拎包搞后勤也是寂寞如雪。
   
    苏沐橙笑得眉眼弯弯:“黄少天你可别误会,今天我和叶修约好了来这里,没想到你也跑来了……怎么?看中哪个姑娘,这里不接客啊。”
   
    “叶修?”黄少天疑惑,“你指叶秋?”
   
    叶修正在叠空盘子,听到询问抬起头淡淡应道:“叶修才是我真名,别告诉别人啊。”
   
    黄少天来了兴趣:“哦,只有几个人知道啊?”
   
    “像什么文州啊,大眼啊,韩文清啊……”叶修越数黄少天脸越黑,到最后叶修才敲敲桌子,用几个字收了尾,“都不知道。”
   
    “我……知道了。”黄少天把我靠这句话咽下去,心中暗喜表面上还是插科打诨。
   
    叶修双眼狐狸似地眯起,话锋一转问:“倒是你,来这里干嘛?”
   
    黄少天支吾半天说了句“吃夜宵”。
   
    叶修盯着他,他只能硬着头皮瞪回去,两个人索性玩起了木头人不许动。
   
    苏沐橙在旁边晾了半天,一边竖起耳朵听两个人说话,一边慢悠悠的把那些价值连城,沉甸甸的发饰取下来,只用布带简简单单扎好,才兴高采烈地转过头询问叶修:“这样怎么样?”
   
    叶修点头,“挺漂亮的。”
   
    “你们这是要干嘛啊我说……私奔还是微服私访啊?苏妹子没事别想不开这种人没几个奇葩看得上别被他给骗了……”黄少天已经脑补出几十万爱恨情仇。
   
    “要跑啊,不然等着嘉世来找麻烦啊?”苏沐橙收拾着胭脂饰品,满满装了一盒子,全部甩到了床上,又背了个寒酸的小包裹,看了眼叶修,才给不明状况的黄少天解释道:“嘉世的江湖悬赏令就要下来了,今天我非要来这里逛逛,才能跟着叶修跑路。”
   
    女孩子只穿了件普普通通的长裙,没有平日里的金丝银线,有的只有一去不回头的决心。
   
    “你和嘉世到底怎么回事?”
   
    叶修对一件事还是耿耿如怀,“你告诉我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就告诉你。”
   
    “……你究竟是有多好奇啊,我以为那群人会把我拖出来吃夜宵,尝尝野味的,谁知道他们往这里跑,我又不是来找个温柔乡的。”
   
    “你知道我和嘉世为什么闹掰的吗?”叶修神神秘秘的。
   
    “为什么?”
   
    “因为嘉世不准我吃夜宵。”
   
    黄少天怒了,“我靠你蒙谁了?!”
   
    “蒙你啊,谁好好的跑这来吃夜宵?”
   
   
   
    两个人原本在吵,忽听得门被人重重叩响三次,苏沐橙脸色一变:“嘉世的人来了。”
   
    黄少天和叶修对此早有预料,对视一眼默契的闭了嘴,这时门又被擂了几拳头,苏沐橙竖起柳眉厉声问道:“何人?”
   
    叶修忙不迭地找一个藏身之处,寻来找去觅中了床底下,黄少天看着他躲,说不出的郁闷。
   
    “……你真的搞得像捉奸一样。”他嘟囔着。
   
    叶修瞪了他一眼,抓着他的衣襟和他一起钻进了床底下,捂着他的嘴使了个眼色。
   
    用剑之人眼上功夫自然了得,虽然黄少天嘴上功夫也不错,两个人窝在宽敞的床底下,漆黑中还是看得到些许东西,堆放着的不少杂物碰不得,只能紧紧抱在一起,呼吸交缠。
   
    苏沐橙跟那嘉世的人纠缠了一会,那人执意要进屏风看看,脚在床边顿了顿,又慢慢的走远了。
   
    叶修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黄少天被他捂着嘴,只能直愣愣的盯住他看,他觉得这张脸还是很体统的,尽管做不到掷果盈车,细看还是有点看头的,只能说自己的品位还是很不错的,这种人进黄家也是配得上……
   
    黄少天默默地把思维拉了回来,因为苏沐橙敲了敲床板催他们两个出来,三个人合计了一下,确定嘉世人马已经布满整个青楼,眼下是不跑也得跑了。
   
    黄少天:“可是我跑个什么啊?”
   
    叶修:“你不跑我怕败坏沐橙的名声,她总要嫁人的。”说完他还使了个激将法,“你不走算了,继续找个合眼缘的睡了吧。”
   
    ……我合眼缘的就是面前这个嘴欠的。黄少天在心里念了句,跟上两个人翻窗子去了。
   
    在话折子里,武林高手白衣少侠要是从哪座楼里跳下来,肯定得是衣带飘飘风姿出尘,很不幸的是,这次他们三人的降落,除了苏沐橙有点仙女落凡间的味道外,黄少天骂骂咧咧地抱怨自己崴了脚,叶修则是不小心跳到人家雨棚上,引起了不知情居民的轰动。
   
    然后他们就抱着武器从小道溜了,事后黄少天表达了对这件事的充分否定,他说最起码应该从嘉世的人海杀出一条血路,再来几场你走我不走的悲情戏码渲染气氛,最后让他一剑定胜负,帅得人仰马翻。
   
    叶修:呵呵。
   
    一行人把青楼乱七八糟的事全抛在脑后,去了家旅馆住下了,一人一间,黄少天那间钱自己付——于是他欠了几两银子。
   
    苏沐橙估计是累了,嘱咐他们派个人守夜,自行回房睡去了,叶修自告奋勇去了屋顶守夜,顺便跟月亮聊人生。
   
    黄少天翻来覆去睡不着,刚打开窗子,就看见叶修探头探脑地往这里望,于是相当得意地笑了,“怎么?夜里寂寞想找个人陪?”
   
    叶修没做声,他清楚黄少天这人,你要是受了他的言语撩拨,就得跟他斗上几句,一旦斗起来,不是你输就是他败。
   
    黄少天不在意这些,他和叶修相熟得很,直接翻着窗子也跳到了屋顶上。
   
    今夜月光清朗,照得大地犹如万顷琉璃,鸟歇虫息,悄然无声。
   
    叶修坐在他身边,旁边还放了个酒壶,黄少天也不客气,举起酒壶掂了掂,扫视一圈问他:“分我几口呗,没杯子?”
   
    叶修半晌没说话,这半天的沉默让黄少天不自在,他皱着眉询问身边的人装什么深沉,叶修才慢慢回答:“没杯子。”
   
    “那我直接喝了啊。”黄少天又伸手去够酒壶,叶修却伸手拦住他,他正要发作,叶修却举起酒壶灌了一大口,另一只手掰住他的脸吻了上去,黄少天的理智“砰”一声,全部崩盘了。
   
    他起先以为是叶修喝醉了,然而入口皆是茶水清冽,景美人更美,醉的他快不知岁月,不辨晨昏。
   
    两个人吻了好一会才分开,叶修吻技生疏,不一会就面红耳赤,黄少天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个人就这样面贴面坐着,平定了情绪他才开口:“……你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叶修大爷似的的躺下了,即使心中忐忑,面上他还是波澜不惊的样子,“无非就是看上你了,你觉得怎么样?”
   
    回答他的是黄少天的一个拥抱,他抱住他半天没回答,话唠被这变故一吓,也没回过神。
   
    “你还有很多没告诉我,”黄少天闷闷地说,“你还打算丢了我跑路,你还去逛青楼……”
   
    “喂喂明明是你去逛窑子好不?”叶修也笑,“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全部告诉你,你想听多久就多久。”
   
    “那你明天就走?”
   
    叶修看了眼月亮,目光在远山上掠过,“我打算明年杀回来……高人在民间,组个门派重新开始罢了,现在烟雨的花又要开了,我会先去江南……不管怎样,我们都会再见的。”
   
    黄少天本来还想多抱一会,叶修却看透了这种像是脆弱实则吃豆腐的行为,推又推不开,只能由着他。
   
    黄少天清楚叶修心有万里层云,有浩渺烟波,有江湖波澜,现在他还知道他的心里有他。
   
    从此无论去何方,山高水长,遥遥只惦记一人。
   
    风月风月,都是些风中岁月,飘走也无所谓,人在就行。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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