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问问自己,你在做什么?你未来想干什么?

  沉默者  

【周叶】狐尾几何 全

  叶秋是一只狐狸,狐生追求低调,奈何生来嘲讽技能点修满,修为高深力压群妖,化形之后更是直接当了山大王,待在嘉世灵山上逍遥自在。

    

    狐妖实力主要看尾,但是一只狐狸若是修行越长,天劫也就越发五花八门,也没多少狐狸硬是拖着两条三条尾巴到处跑。洗起来麻烦,喊起来跟打麻将似的,实在不怎么痛快。

    

    于是——叶秋总是一条尾巴露面,或者索性直接化作人形跑出来满世界窜,江湖就有了传奇剑客叶秋曾拒武林盟主之位的谈资,不知道在多少说书人嘴皮子里滚过。当初纯粹是叶秋图个痛快,哪想管武林的一堆烂事,上一个就是嫌工作量大才迅速败在却邪之下。

    

    结果,嘉世上下都知道自己有一个法力无边的强大山主,却都不知道他到底有几条尾巴。

    

    叶秋本来自己知道,后来又历了几次劫,不痛不痒的也就没了什么印象,再就没什么时间和兴致去数数,自己也就忘了有多少条尾巴。

    

    这如果说出去,估计又是一大趣闻。

    

    

    

    

    

    捉妖世家周家出了个人才,谦谦君子一表人才,本事也相当厉害,只是不知多少名媛闺秀,为了见他一面不惜装贞子扮鬼怪,趴井沿泅大河无所不为,简直让人掩面叹息其淑女形象,但是一见周泽楷恐怕就不会有这种想法,无数自诩清高的女子一见钟情,也浩浩荡荡的加入装鬼大队。

  
 

周泽楷不厌其烦的一个个查看,然后被各种姿势地吃豆腐,饶是再好的脾气也没了耐心,即使好友江波涛一直劝着,也没带上自己的武器荒火碎霜,非在月黑风高之时孤身上了山,去捉什么危害一方的女鬼。

  
 

这女子红颜薄命,被富贵人家强娶又不好好珍惜,刚怀孕就投了井香消玉殒,成了艳鬼。平生最恨男子,越帅越恨,周泽楷无疑撞上了人家枪口。

  
 

艳鬼一张低头能自杀的尖下巴瓜子脸苍白如纸,红唇突兀艳丽,笑得妩媚。周泽楷确定这人是鬼不是花痴的方法是——他已经被这女鬼压倒在地上不能动弹。虽然体术他也不错,可是完全没带上任何戒心的他就好像一只误闯领地的小白兔。

  
 

红衣女子身上带着一阵阵馨香和血腥味混合的气味,刺激的他发晕,忍不住屏住呼吸。艳鬼俯下身子在他耳畔低低的娇笑:“怎么,连你都瞧不起我?”

  
 

阴冷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垂,他觉得恶心的要命,又反抗不能,女鬼的膝盖紧紧抵着他的肚子,裙下春光外泄,看上去就像一幅活春宫。

  
 

周泽楷本来就怎么会说话,绝对没有任何可能给这只鬼喂些心灵鸡汤让她放下执念早些投胎去的。他只能干巴巴的注视着艳鬼混浊的眼眸,想着控制一会是一会。

  
 

女鬼读条完毕,直接揽住周泽楷的腰,快要吻住周泽楷的嘴唇,两个人的脸亲密无间。尽管受过相当严肃的训练,周泽楷不过还是个不到三十的青年,还是被这鬼的开放吓了一跳。

  
 

“我诅咒你……下地狱吧。”艳鬼的尾音拉长显得有些轻佻,然后像是指甲划玻璃的笑声传了出来,来源却是艳鬼额头上的另一张嘴。

  
 

那张嘴唇瓣丰润,声音如同水溅玉盘,笑声却着实难听:“你只能把他化形。”

  
 

“我知道,”艳鬼不耐烦地跟那张嘴吵了起来,“这人这么帅,我得把他变成别人的口粮才能解我心头之恨了~”

  
 

她的右手食指只剩下骨节,周泽楷可以感觉到这只冰冷的手轻轻摸上他的脸庞,森白的骨节出现在他的视野里,正在慢条斯理的整理他的额发。

  
 

“闯入者,你将会变成一只兔子,一生都是别人的口粮,在危机中辗转反侧,除非……”艳鬼笑得诡异,她的脸上好像只有笑这种表情。

  
 

周泽楷已经听不到她的下一句了,这个艳鬼说一大堆废话总是扯不到重点,简直像是黄家的那个著名江湖骗子,话唠起来急死人。

  
 

原本到他膝盖的灌木变成了苍天大树,真正的大树已经看不到叶子,看这个世界的视角越来越贴近地面。

  
 

等周泽楷回过神,自己的爪子已经变得毛茸茸的,他真的变成了一只兔子,软萌可爱易推倒的那种。

  
 

他的内心是崩溃的。

  
 

“你觉得这只怎么样。”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远处传来。

  
 

“它会化形没?会的话说句话呗。”男声模模糊糊的。

  
 

脚步声离周泽楷越来越近,他撑起眼皮想看个清楚?两只狐狸越靠越近,一只额上有白色圆点的狐狸几乎要和他鼻尖对鼻尖,眼睛滴溜溜的转,上下打量着他,搞得周泽楷浑身不自在。

  
 

另外一只还在催促:“你会说话吗?不会我们就吃了你啊。”这是一只雪狐,漂亮的要命,声音也听得出是个女声。

  
 

“沐橙你别急……饿得连原则都不要了啊?”公狐狸一身像在燃烧的火红毛发,低着头盯着周泽楷,“这只好小啊……吃不饱的。”

  
 

作为一个食物还会被嫌弃的小兔子周泽楷茫然的思考了一会现在的情况,觉得当务之急还是避免自己被吃比较好,往后退了几步打算一个冲刺就跑,然后干脆利落的摔了个跟头,团成个白色肉球滚了几滚,委屈的眼角都湿了。

  
 

是他的衣服成了路障,乱七八糟的丢在地上,自己原本还在边缘站着,结果一下摔到了高危地带,只能卖萌似的扒拉扒拉滚出来。

  
 

他马上撞上了一只狐狸嘴,这只红狐狸嗅嗅他身上的味道,转过头对雪狐建议:“这只我看是快了,换一只吧。”

  
 

“你这语气好像是在说它快生了,”白狐有点失望,但还是顺从的跟上公狐狸的步伐,身后蓬松的大尾巴晃悠悠的。

  
 

周泽楷松了一口气,正打算走出这里找自家人帮个忙破了诅咒,刚迈出一步就中了僵直buff。

  
 

有一只蛇吐着信子,藏在草丛里注视着他,见他发现,毫不客气地露出一个微笑。

  
 

“你看起来很好吃。”

  
 

周泽楷当机立断,直接箭一样蹿出去,啪唧一声撞到了公狐狸的尾巴,然后不假思索的抱住,努力寻求一点存在感。

  
 

蛇猛地刹住。

  
 

公狐狸回过头瞟着他,正打算开口,一边的雪狐已经伸出爪子拍了拍兔子的头,“这只兔子略萌啊,我能养只吗?”

  
 

一只爪子毫不客气的恶狠狠蹂躏着周泽楷的头,公狐狸的声音懒懒散散得像是碎在水里听不分明:“你明明……”

  
 

雪狐狸似乎很愉悦,她低下头在兔子身边蹭了蹭,“留着玩嘛。”

  
 

“你正经点啊。”公狐狸放下自己的爪子,看着这团雪白的毛球,“听得懂我说话吧,我是叶秋,旁边的是苏沐橙。”

  
 

周泽楷回过头的时候,蛇已经不见了,苏沐橙善解人意地回答了他的疑问:“哪有妖敢得罪嘉世?”

  
 

毛团子温顺的点点头,他没有看到叶修突然眯起红褐色的眼眸,还有那意味不明的冷笑。


  
 

周泽楷觉得自己变成一只兔子已经是最悲催的事情,不过有话说凡事无绝对,遇上两只可怕的狐狸或许才是世上最苦逼的遭遇。

  
 

他们离开嘉世灵山跑去集市玩耍,两狐魅影翩跹就成了人,周泽楷还是短腿短手地蹲在地上,心中腾起不好的预感。

  
 

“兔子怎么办?”苏沐橙一身雪衣,五官如画,此刻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戳周泽楷的鼻子。

  
 

叶秋红衫着地,头也不回,“你的麻烦你解决,我不喜欢兔子,我喜欢鸡。”

  
 

周泽楷本来还在认真的思考化为鸡他的待遇会不会好一点,就听见那只红狐狸非常怀恋的说道:“鸡肉比较鲜。”

  
 

兔子表示这种形态其实还是很不错的。

  
 

平安盛世之年,五谷丰登之喜,总会有人研究些无聊至极的问题例如怎么从皇帝今天睡哪看出政局动荡啊,尽管探究来探究去估计会发现这纯看脸。但是估计还没有人会闲得去研究人类和兔子一步相差多远,这个问题提出来都是有病的。

  
 

然而周泽楷正在为这个问题所纠结困扰,前面一男一女健步如飞,衣袂飘飘,后面白色的毛球奋起直追,蹦跳得很是艰辛。

  
 

两只狐狸似乎乐见其成,苏沐橙还不时回过头毫不遮掩的笑,周泽楷觉得有点恼羞成怒,然而这并没有什么用处,一只连话都不会说的兔子本来就不该有什么情绪化问题。

  
 

就这样翻滚着爬过好几座山,白雪球变成灰色,无精打采地跟着两人进去一个大山庄,结果门槛和他较上了劲,抬手伸腿手脚并用也过不去,叶秋就这样看着他的血泪史不继续走,周泽楷又气又急,扒着门槛抬头盯着男人,想着卖个萌是不是能过去。

  
 

叶秋看他不在挣扎,把兔子丢在门外就往院子深处走,苏沐橙紧随其后。

  
 

周泽楷就这样被遗弃在寒风中,原因是腿短,尽管他作为人是个面如冠玉英俊不风流的君子,现在也只不过是一只弱小的兔子而已。

  
 

想着家族中风起云涌的权利争夺,捉妖协会的请柬,他觉得烦闷,好像六月天将至未至的瓢泼大雨,空气湿漉漉的,天空阴沉沉的往下压。

  
 

两只狐狸牵了马匹走出来看到的就是一只正在思考人生的兔子,扒在门槛上发愣,耳朵耷拉着,浑身都散发着我不高兴的气场。

  
 

两匹马没有什么灵性,还是没开化的阶段,两个人一人一匹分得刚好,叶秋正要开口说些什么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青衫男子皱着眉看着两人,目光在周泽楷身上停留了一会,“你们要干什么去?这只兔子……”

  
 

叶秋看着直接堵住门的陶轩心中有几分不悦,同样当仁不让的牵着马绳往外走,“出去看看,沐橙想要玩玩。”

  
 

苏沐橙不冷不热地瞥了一眼陶轩,挽起碍事的袖子抱起周泽楷,淡淡回答:“这是我的储备粮。”

  
 

“天色不早,还是别出山比较好。”明知两人越听恐怕越想出山,陶轩还是执意道:“择个别日再去吧。”

  
 

苏沐橙把兔子丢给叶秋,这次叶秋很配合的接住了,顺手还摸了摸周泽楷的头,周泽楷眼都不眨的看着陶轩,面前这人本体是狼,狼子野心狼狈为奸等词总是让人不怎么待见的。

  
 

“又不是结婚,还选个良辰吉日。”苏沐橙有点不耐烦,眼见天缓缓羞红了脸,言语上也越发不客气。

  
 

叶秋一只手提着周泽楷的背,矫健跃上马背,兔子慌慌张张地抓住他的手背。周泽楷抱着叶秋的手才发现,这个人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手,这双手放在任何场景都是天生一对,不管是拈花一笑或者长剑飞刃都适合它们,这是充满力量和诗意的一双手。

  
 

感觉像在轻薄别人一样,周泽楷默默地想着。后颈就被抓起来,他在空中扑腾了几下,无辜的抬起头看着眼露笑意的男人。

  
 

叶秋看着这只兔子,他的来历他完全可以猜个十之一二,旁边一堆人的常服告诉他,这是一只人变成的兔子。

  
 

他们妖最讨厌的就是人了,这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人也不喜欢妖。

  
 

他抓着兔子头顶,道了句“掉下去后果自负”,径直骑着马往下山的路跑,苏沐橙直接绕过陶轩,丢下一句不用等就策马追上来,望见蜷缩在叶秋头顶的兔子笑得开怀。

  
 

“你最好别笑,等他成了人有你好看的。”叶秋的话语多面理解都说的通,周泽楷潜意识里还是认为他们不知道他的真身。

  
 

苏沐橙瞟了一眼耳朵被风吹得上下飘忽的兔子,也不多说,扬鞭又加快了速度,叶秋也一踢马肚跟上疯闹的少女。

  
 

周泽楷头晕眼花,肉垫下的头发细细碎碎有点痒,如果是在马下,他可以欣赏到马飞跃的英姿,流畅的动作,但是现在性命堪忧的周泽楷兔子,他选择恶狠狠地用板牙咬住了叶秋的头皮,以保证自己不会掉下去。

  
 

然后叶秋就做出了一个周泽楷完全不敢想象的动作——他举起这只兔子,塞进了衣襟,下巴抵着兔子耳朵,随着马的动作一下下撞击着周泽楷的头顶。

  
 

周泽楷非常庆幸,兔子是看不出脸红的。






  
 

【3】

  
 

天边挂着几颗星斗,颤颤巍巍的,这是一个平淡无奇的夜晚。

  
 

“这是骗人啊。”苏沐橙坐在马上四处张望,“话本子里妖跑出来城里不是花灯节就是元旦的,这怎么没什么。”

  
 

周泽楷趴在衣襟上安分守己,耳朵戳着叶秋的下巴,闻言看了一眼少女,心里思忖这是哪一折剧本内容,杜明平日里说过没有。

  
 

“然后君子出现,问你愿不愿意共度良宵是不?”叶秋笑着接了话茬。

  
 

苏沐橙让马放慢脚步,“哪有的事,不是妖来诱惑,然后人再跟着跑嘛。”

  
 

看样子我还得防着狐妖危害人间。兔子默默想到。

  
 

叶秋一拽缰绳,“谁稀罕那群人了,丑得要命还自诩清高,傻子才去诱惑他们。”

  
 

两个人从马背上跳下,长袖长衣完全没有影响两个人动作,周泽楷闭着眼睛,注意形象的不要乱叫。

  
 

苏沐橙提着耳朵把兔子抓起来,她早就对于这种光明正大吃豆腐的行为不高兴了,正打算跟叶秋说几句话,就看见红色身影已经走了很远。

  
 

叶秋在一面墙壁前停下,抬着头艰难的辨认墙上那张纸写的字,“沐橙过来,有问题。”

  
 

周泽楷感觉自己的头都要秃了,苏沐橙才把他放到地上靠近叶秋,“怎么呢?”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她不得不使用妖术辨认纸上那些字,内容是寻找天下至宝——《妖灵志》的,只是最后的落款让她一愣。

  
 

嘉世山庄。

  
 

这篇寻物告示居然是以嘉世叶秋的名义发出的,开出的酬劳更是让人咂舌,不知道为了找这一个虚无缥缈的《妖灵志》,得有多少人挤破头。

  
 

“是陶轩刘皓干的傻事?”苏沐橙皱起眉,看着那片红叶印章不满道。

  
 

周泽楷蹲在地上听两个人窃窃私语,半天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事,关于这本《妖灵志》,他倒是略知一二, 听说是先人编写的一本记载各种妖物的书卷,早就流落凡间不知所踪了。

  
 

“他还没死心吗?”苏沐橙的声音微微拔高,“嘉世也就随着他闹。”

  
 

叶秋低着头看着蹭在他脚边软趴趴的毛球,示意苏沐橙不要多说,两个人丢下马直接进了闹市,周泽楷只能跌跌撞撞地跟上。

  
 

这两只狐狸对他的防备可以说是毫不遮盖,周泽楷现在是只兔子,等他恢复后肯定是要把嘉世灵山翻个地朝天的。

  
 

就像父母曾经说过的,人和妖本来就势不两立。

  
 

【4】

  
 

城中闹市倒是挺有几番看头,平日里周泽楷只顾着喊打喊杀也没注意,满城灯火摇曳,人群来来往往,小摊小贩的吆喝一声连一声。

  
 

“诶我要吃那个!”苏沐橙的声音清清脆脆的,拽着叶修的衣袖就往一处跑,兔子立马立起身注意两只狐妖的动态,女孩的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自动补上一句吃人,点燃了周泽楷斩妖除魔为民办事的心。

  
 

然后苏沐橙拿着糕点大块朵颐,叶修甩着钱袋淡定的笑,女孩瞟了一眼在地上僵住的兔子,眼里几分嘲讽一闪而过。

  
 

“吃糖吗?”叶修拎着周泽楷的耳朵把他放到自己怀里,指尖拈着酥糖问他,也不指望他回答,直接就往兔子嘴里塞。

  
 

兔子吃糖这种事真是稀奇,两个人好像吆喝一声就是搞杂耍的,不过叶修苏沐橙服装华丽整洁,相貌也是贵公子大小姐的标配,众人只当哪个富贵人家跑出来逛逛。

  
 

周泽楷挣扎无果,硬是被塞了一嘴糖,想着自己手无寸铁还要被人摆布,一时有点生气。

  
 

他不喜欢糖,自己的父母每天张口闭口就是抓妖,他们不在乎自己家中那个等他回家的孩子,也从来不会给他糖果,后来他就习惯了,习惯了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坐在自家的青石板上发呆。

  
 

没有人跟他说话,他是本家的血脉,能力是最强的,正常人对这种强大总是无比排斥。

  
 

他就慢慢的自我安慰,他想那些糖肯定不好吃,甜得腻人,那些闹腾的小伙伴肯定很讨厌,他都不想理他们……

  
 

可是好无聊啊,当时还粉粉嫩嫩的包子脸周泽楷原本会抱怨几句,最后连这种孤独的感觉都淡去了。

  
 

他这应该是第一次吃糖,而且还不怎么愉快,可是他觉得这糖的味道有些熟悉,好像什么时候自己也被人硬塞一颗糖果,只是他不记得了。

  
 

揣在怀里的兔子走神好久,叶修还以为它生气了,把糖收好就不再欺负它,苏沐橙已经兴冲冲的跑向下一个摊位,看样子是预谋已久。

  
 

叶修抱着兔子跟上她,身边的人挤挤挨挨的,他抱得很紧,见圆滚滚的雪球半天不动弹,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自己估计是过分了。

  
 

“喂,你什么时候才能变回人啊?”叶修轻飘飘丢下一句。周泽楷整个兔子都懵了一小会,意识到这只狐狸知道自己真身之后,他也明白自己估计是难逃一劫的。

  
 

自古以来哪有妖怪放过捉妖者的事情,他们性格古怪无恶不作,普通人类都不会放过。这些家族里传来传去的话早就在周泽楷心里根深蒂固。

  
 

叶修察觉到兔子身子都僵住了,觉得这个反应太好玩,也太可笑。“你慌什么,我又不喜欢吃兔子。”

  
 

他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也不喜欢吃人。”

  
 

毛球还是动都不动,毛茸茸的窝在他的胸前,周泽楷想回答想提问的问题通通说不出来。

  
 

比如自己本来是想当个卧底探查情况的,结果人家根本没当回事。

  
 

再比如自己会被怎么对待,这个问题的回答又怎么残忍。

  
 

可是他不会说话,所以他选择沉默。

  
 

叶修揪住他的耳朵,“你不会说话我知道,你是不是蠢到字都不会写的地步了?”

  
 

苏沐橙本来只是停下来看着场独角戏的,听到他的话也笑了出来,说道,“兔子也举不起笔来,干脆在地上比划下。”

  
 

“那还是换个地方,”叶修往僻静初走,“不然真的被当做卖艺可不成。”

  
 

兔子一笔一划在地上提问,那些惶急的提问反而问不出来,“怎么知道?”

  
 

叶修辨认出来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小字,感叹了句写得真丑,又仔细思考了会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的,才不紧不慢的开口:“你身上有人气,旁边还有成年男子的衣物,我又不是有目疾。”

  
 

忽略这一点的兔子自我检讨一小会,还是打算问出有关自己本行的问题来:“找《妖灵志》干什么?”

  
 

这次几个字写得格外难以辨认,叶修看了好一会,“你猜啊。”

  
 

苏沐橙抱着手臂在一边看热闹,她是不喜欢这只兔子的,再加上他还是个人,最大可能是一个捉妖者,简直是妖物公敌。

  
 

兔子蹲在地上不动了,执拗的想要个回答。

  
 

“你们人类知道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们为什么要告诉你啊?”苏沐橙不耐烦了,反正现在身份也没什么玩头,不如把这只兔子兔子还回去,看他家里人能不能想想办法。

  
 

“你是捉妖的吧?”苏沐橙这话已经肯定了十之八九,看着兔子点了头,语气就越发不善,“你从哪来?我们送你回去。”

  
 

【5】

  
 

周泽楷犹豫了好一会,才伸着爪子在沙地上写了个周,周家是斩妖大族,能让人这么有底气说出来的,放眼全国怕是只有一家。

  
 

苏沐橙和叶修自然也知道,只听见男人轻轻的咦了一声,蹲下来看着兔子:“你是本家的?”

  
 

这种问题只需要点头摇头就够了。

  
 

“这城里就有你家的人,随便丢给外家就差不多了。”苏沐橙建议,她好像生怕周泽楷再多待一小会一样,和刚开始那个决定留下兔子的狐狸迥乎不同。

  
 

根据短暂的相处,她可以感觉到周泽楷身上充斥的对妖灵的不信任和杀意,她肯定不允许这样一个不怀好意的家伙待在两个人身边。

  
 

叶修倒是不怎么急着这件事,若是苏沐橙催促他也不介意,只是细细端详片刻这只兔子,一会抓起耳朵一会拍拍头的,好一会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周泽楷如实相告。

  
 

叶修恍然大悟,“你们本家,有没有另外的小男孩?”

  
 

周泽楷的几个同胞,要么早夭要么入土,除魔者寿命是很长的,他还年轻。思考了好一会他也没能找出另外一个兄弟来。

  
 

叶修喃喃说了句:“那你们过年挺冷清啊。”

  
 

兔子没听懂这句话,又以为自己没听清,也不怎么和这个问题多纠缠。

  
 

现在两个妖变脸比翻书还快的送自己回去,他也巴不得如此,要是他们非得把自己当宠物使唤还真是活不下去。

  
 

叶修又把兔子从地上抱起来,毛球莫名其妙就觉得这个人心情突然很好,他的声音都轻松不少:“看在你回答这么多话的份上,《妖灵志》的事情也不是不能跟你说说,反正待你长几岁自然会知道。”

  
 

“或者说你本来就知道。”

  
 

又是一个闲的慌的先人,还立志做一名画师,奈何天生奇才灵力充沛,笔下万物皆有灵气,甚至画什么形象什么,简直是神奇的乌鸦笔,画美人就红颜薄命,画山水就天灾人祸,思来想去没得事干,就想为名除害,游山历水,编出妖物的相貌集子,还把一只只妖封入书里,强行成为一方的守护神,水墨之力束缚不得脱身。

  
 

妖物们叫苦不迭的怪人在众人眼里就成了英雄,原本大家各自居住一方,结果山北的白虎得跑去镇守水南,水南的蛟龙又得跑去深山老林守护一棵树,简直乱了套。

  
 

后来这本书的各种作用更是层出不穷,因为妖力充斥整本书籍,得此书必能大增修为,那些心术不定的妖灵和人类也免不了动了歪心思。

  
 

“刘皓只是没想开。”

叶修很认真的帮自家人开脱。

  
 

周泽楷表示呵呵。

  
 

这本书太多地方叶修还是含糊其词,周泽楷和叶修都是聪明人,这些民间传说一样的情报说说就罢了,信不信,信多少也全部是跟彼此没关系的。

  
 

“哦对了,”叶修像是刚想到一样,“那书里,还有一只九尾狐,但是逃了,也不知道抓回来没有。”

  
 

家族里不仅没有谈过这本书,更没有谈起妖灵逃脱之事,只是大肆寻找一只狐狸,说其身负九尾,毛白胜雪眼碧如墨,化为人形更是让人神魂颠倒。

  
 

三个人就这么有一句每一句的聊着,大摇大摆地站在了周家门前。

  
 

两只狐妖站在了斩妖世家面前。

  
 

叶修觉得这样走进去被拦下的几率太大,绕着院墙走了一圈发现一个狗洞,周泽楷誓死不从,最后是被他扔进去的。

  
 

原本就是两人一妖,看上去缘分就称得上孽缘,本来就短还来得莫名,现在草草结束其实也很好。

  
 

周泽楷就是这么想的,他耐心的在花园里涂画本家的家徽和想说的话,只等着闹出点动静,等本家的人找到这只误入歧途的兔子,自然会有办法帮他。

  
 

到时候再调查一下那个嘉世灵山,妖物大本营哪能说放就放,还有那本神神秘秘的《妖灵志》也必须好好追问一番。

  
 

兔子还在想着,就看到灵幡垂了一地,夜风清冷搅动烛光,竟是正在办丧事。


  
 

那边两只狐狸正事已经完成一半,本来这次进城有个任务就是还了兔子的,惹个吃力不讨好的麻烦没什么意思。

  
 

“这人我估计见过。”叶修对苏沐橙说,“我的一条尾巴大概是败在他手里了。”

  
 

苏沐橙扬起眉毛,凑过去听他讲这事。

  
 

狐妖百至千年则生一尾,只要机缘在,就不愁没尾巴,而叶修又偏偏是只有机缘的狐狸,修炼开始一帆风顺,尾巴一条接一条的长。

  
 

用一条尾巴,差不多就是几百年修为,可以完成平日里难得完成的逆天之事,记得不知几年前,叶修就碰到这么一个小男孩,奄奄一息地躺在悬崖底,看上去半死不活,又一时闭不了眼。

  
 

他看这孩子长得白白净净,蛮喜欢,平日里自己做事也是承一时之快,干脆丢了条尾巴救了条人命,也没多想就把小孩放回了悬崖上面。

  
 

几年后过年时,城里大雪下了三天三夜,第四日雪才霁,他跑出山想去玩玩,又碰上那个小孩,长得越发挺拔漂亮,包子脸故意板着,明明是个软软糯糯的团子还不合群,看着其他人玩得开心自己坐在原地发呆。

  
 

那时他还不确定这是谁家的小孩,一群顽童也没待在自家院子里,只在街上踩着雪玩。他上前和这个异类打了个招呼:

  
 

“你家过年真冷清啊。”

  
 

小孩子摇头,一张脸红扑扑的:“不冷清。”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吵吵嚷嚷的人群。

  
 

叶修正巧带了点酥糖,在他面前晃了两晃就塞进他的口里,小孩子含着糖嘟囔着太甜,就见大人扫视一圈,声音里含着潮湿的热气:

  
 

“可是你很冷清啊。”


  
 

“切,我还以为什么呢,最后人家还不是忘了。”苏沐橙撅着嘴往马走,她还是觉得不尽兴。

  
 

“记着干嘛。”叶修看的开,“本来人妖殊途,记着也没什么用。”

  
 

“你是怎么认出他的,别说眼缘啊。”

  
 

叶修沉吟一会,回答得很恳切:“大概是看脸,毕竟他最帅。”




  
 

苏:你当初怎么善心大发要救他?

  
 

叶:大概是因为他帅。

  
 

【6】

  
 

《妖灵志》又开始在人们视线中跑出来,除了称霸江湖的嘉世山庄重金悬赏以外,著名的除妖世家也冒出头寻找。

  
 

天蓝得晃眼,叶修叼着根草躺在山坡上晒太阳,为了美观还是选择不怎么舒服的人类形态,不然和裸奔没什么区别。

  
 

苏沐橙在抓鱼,女生好像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活力,山下水声响了好一会她拎着鞋子跑上来,浑身湿淋淋的。

  
 

她在叶修身边盘腿坐下,大大咧咧地没什么淑女形象,散下长发用手简单粗暴的拧干。

  
 

“也不知道那只兔子怎么样了。”苏沐橙感叹了句,一边偷偷瞄叶修的表情。

  
 

叶修眯着眼睛:“要么变回来,要么被吃了正在转生的路上。”

  
 

“我还以为你挺喜欢的,小时候那么萌长大肯定帅,”苏沐橙整理着一头长发,“孽缘啊孽缘。”

  
 

“不是你先嫌弃的吗?”叶修有点想笑。

  
 

苏沐橙扯动嘴角笑得嘲讽:“我讨厌死那家伙看我们的目光了,是个人了不起啊。”

  
 

“是是,”叶修拍拍她的头,清风拂面,草色荡漾,“我们做妖最了不起了。”

  
 

坡上有人在喊,声音急切,两个人抬起头就看见崔立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他的本体是只刺猬,要是不变成人这时候估计都在滚动。

  
 

他喘着气说:“山主,《妖灵志》的有一页被发现了。”

  
 

苏沐橙和叶修急忙往上飞奔——真的是飞。

  
 

崔立脸色都白了,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那一页是白的。”

  
 

前些日子里叶修对周泽楷说的话算不上句句精简,可是无一虚假,妖灵可不像人类一样总是弄虚作假,过的心累。

  
 

每一面上都绘着封印的阵法,妖灵们一旦被封住就会化作水墨,成了纸上一道道浅淡的墨痕,现在书页是白的,也就证明这妖灵怕是已经跑了出来。

  
 

一行人跑去山庄里,陶轩拿着那张白纸在正堂里踱步,听到声音回过头,叶修已经夺过那张妖灵志残片。

  
 

纸张挺有韧性,虽然已经陈旧泛黄,上面充沛的灵力一点未减,可是右下角几个字的名称还是清清楚楚的,笔力豪迈写得洒脱,看了半天才看明白。

  
 

正面是只九尾妖狐,反面是只蛟龙,私奔一样约着跑了。

  
 

“现在怎么办?”

  
 

叶修看了看外面平静的大晴天气,声音还是淡定的:“我和沐橙小心点,不会太麻烦的。”

  
 

逃出封印的妖灵在长久的孤寂里,早就迷失本性,嗜杀成魔,捉妖者是肯定会动用上古神器将它们控制的,抓得住的塞回书里继续服役,抓不住的再找一只一样的。

  
 

不然妖灵镇守的山海,就会永远消失了。

  
 

这只一模一样的替补妖灵,最难逃一劫的就是修为高深的,叶修和苏沐橙修炼天赋奇高,这几日九尾狐如果没有抓回来,麻烦就大了。

  
 

“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叶修皱眉,他知道那只九尾跑了,却没猜到这事不仅板上钉钉,还是严重不少。

  
 

陶轩面露难色,犹豫了好一会才开口:“三天前。”

  
 

几番交谈下来其中的暗潮汹涌叶修也掌握了十之一二,刘皓陶轩两个人架空自己的实力,这种事情也不想告诉自己了。

  
 

“发生什么了,怎么又要告诉我?”叶修也不拐弯抹角。

  
 

“……周家本家受到打击,九尾在战斗中被灭,今天发出消息,扬言要寻找一只九尾妖狐。”

  
 

苏沐橙有八尾,但是叶修,远远超过九尾,那只兔子当然知道。

  
 

苏沐橙脸色马上变了,周泽楷这几个字突然狠狠撞了下她的心扉,这次周家与其说是在找九尾狐,不如说是冲着叶修来的,那个救过跌下悬崖的周

  
 

泽楷的叶修,如今要被忘恩负义的人类推下悬崖。

  
 

她想想就觉得自己快烧起来,人和妖的关系真是残酷:

  
 

它未伤他一毫,他却非要置它死地。


  
 

咳咳,关于艳鬼对小周说的话大概是——

  
 

只是要到时间而已。

  
 

【7】

  
 

到了当时艳鬼把自己变成兔子的三更半夜,周泽楷又变回了那个英姿飒爽的美男子,风神俊朗会放电的那种。

  
 

艳鬼的诅咒居然还有时效性。

  
 

他回到家里,简单解释一下原委,就投身新一件事情了。

  
 

姑父姑母和妖灵一场恶战,除去四岁的儿子,全部死去,这是继周泽楷失踪之后又一大事。

  
 

最后姑父硬是动用浑身灵力,和那九尾妖狐同归于尽,全部葬身火海。其余本家的人去追那只蛟龙,还有一些不怎么知名的除魔世家,驱动的火莲在那一带烧了三天三夜,除了损失一些外家的人以外,蛟龙算是抓住了,南海的安全就有保障了。

  
 

那只死了的九尾,本来还不需要太过于着急,然而那只狐狸镇守的偏偏是当今京城,要是有什么闪失,就是断龙脉换家国的大事,周家担不起这个责任。

  
 

天下也受不了这个灾难。

  
 

这几天天气刚好相反,晴朗得百年难见,阳光亮得晃人眼睛,好像世界都是亮晶晶的镜子,周泽楷心里烦闷,撞见的每一个人眉间也聚着郁结之气,周家上下都是一片慌乱。

  
 

几个有威望的长辈商量许久,决定带上神器,去抓捕一只九尾狐补上这个篓子,一只修为高深的九尾哪有那么好抓,光是寻找就让人焦头烂额。

  
 

周泽楷夜不能寐,他起床披着外衣去吹吹风,月亮又大又圆。他觉得自己其实是忘了些东西的,比如那只救了自己一命的仙人,其实自己看到了他的脸,真的和那只狐狸一模一样。

  
 

还有自己过得唯一一个温暖点的春节,呵出的白气都快凝固,鞭炮噼里啪啦地响,穿着有些单薄的年轻人草率地披着狐裘,赤着脚跑过来,这个打扮其实奇奇怪怪的,可是年轻人好像没觉得怎么不对。

  
 

他跑过来喂糖,手指暖得好像是烧得旺旺的火,离远一点那种正好的距离,糖不是很好吃。

  
 

人却是蛮好看。

  
 

他以为没什么用的东西他都会忘记,现在他又遇到那个狐狸,然而太多东西已经用了,他注意到的是那只狐狸救自己的时候,本体上摇曳的尾巴。

  
 

正是九尾。

  
 

月亮躲在了云层后面,周泽楷皱着眉想着这些事还是不要想起来为妙,如果还能找到一只别的狐狸,就不要再去嘉世找两只狐狸的麻烦。

  
 

可惜事与愿违,他还在纠结是否说出叶修这个情况的时候,周家已经发现这只无法无天行事逍遥的狐狸,这次怕是不见也得见了。

  
 

明日就是前往嘉世灵山的时候,周宅依山傍水,月光正好,亮得跟山间流下的潺潺清泉一样。周家本家的一个下人提着一盏灯,驱赶着萤虫路过。

  
 

人影绰绰,灯火飘忽,他停下脚步忍不住往房里窥探,初来乍到对这个人人赞口不绝的公子自然是颇多好奇。

  
 

家中长老也嘱咐他多加注意周泽楷的动向,他心里一边安慰着,一边小心翼翼的往房中看去——房内月光清亮,显然是没有拉上布帘。他一愣,推开外室的房门走了进去。

  
 

周泽楷住的是座两层的小楼,正在一处清泉旁,竹影婆娑蛙鸣阵阵,的确是个好地方。

  
 

卧室在一楼,书房之类反而设置在二楼,怕引人不快,那人屏息走进,却已经是人去楼空。



  
 

“所以你就跑出来呢?”叶修躺在树上想懒洋洋地翻个身,结果角度一时没控制好,直接从枝丫里掉了下来,掉到了树下周泽楷怀里。

  
 

周泽楷点头。

  
 

“那你就是让我跑咯?”一人一狐四目相对,叶修别扭的歪了歪脖子。

  
 

周泽楷再次点头。

  
 

“拜托,我跑了还是会有狐狸关进去,谁进去不都是一样的悲催,”叶修想耸个肩摊个手,结果短胳膊短腿的狐狸做这个动作总有一种喜感。“我又不是不愿意,你不需要像私奔一样找过来。”

  
 

“不是……”周泽楷解释道,“书里……挺无聊的。”

  
 

然而叶修比他用词准确的多:“是生不如死。”

  
 

你所入目的一切皆是黑白,行走只能在方寸之地间,没有生灵,没有声音。

  
 

周泽楷沉默了,他突然感觉怀里一重,叶修已经嬉皮笑脸地伸长手臂挂在他的脖子上,红衫艳丽,他化作人形还是有个好皮相的。

  
 

叶修也没怎么为难他,直接就从臂弯里跳了出来,立在地上抖抖衣衫,“怎么突然这么好心,还跑过来通知我这个不像好人的妖怪。”

  
 

你本来就不是人。周泽楷心里说的还是不会表露出来,“报恩。”

  
 

“那是我历劫,行个善就过了。”

  
 

说是历劫,随意救人可是有违天道的行为,谁知道救了人之后天雷会不会劈得更猛。周泽楷心里继续说,吐出口还是寥寥数语:“过年的糖。”

  
 

“你跑过来请我吃糖的?”

  
 

【8】

  
 

“算了,跟你聊会天简直比登天还难,”叶修正色道:“入书这件事就不能拖延几天?”

  
 

周泽楷有点郁闷,他来这里是想阻止叶修入书,没想到当事人完全不在意入书这件事情,他的一腔热血被浇了个透心凉。“……可以逃几天。”

  
 

“嘉世怕是待不了多久了,沐橙也不适合待在这里,我要带她去他哥哥那里,大概三天的行程,时间有吗?”

  
 

“不确定。”周泽楷这下是真的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跑来干什么的?”叶修白了周泽楷一眼,周泽楷内心受挫。

  
 

“帮你逃。”

  
 

“你真的不是来暴露我们行踪的吗?”叶修表示周泽楷人形的辨识度太高。

  
 

周泽楷念了个决,又变成了那只毛毛茸茸的兔子,跳起来催促道:“马上就走。”

  
 

叶修配合地去叫醒了苏沐橙,她自然是诸多不愿,光是听到叶修决定入书这件事就杏目圆睁,直接打断他的叙述,质问:“你要入书?”

  
 

“那只九尾镇守的正是当今都城,这次我是不愿意也得去了。”叶修倒是挺清楚的。

  
 

“……”苏沐橙咬的嘴唇泛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如果是换个都城……”

  
 

这话的不妥谁都听得出来,苏沐橙这次完全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她真是恨透了那本书,人类因为一己私欲,把痛苦全部强加到妖灵身上,她从未想到有一天自己身边的人也会难逃厄运。

  
 

“哥哥会有办法的……”她喃喃的自我安慰着,周泽楷看着,总觉得入书的不像是叶修,倒像是苏沐橙。

  
 

叶修的确是气定神闲,好像是认了命懒得反抗一般,索性就随着命运去了。他看在眼里,一开始是着急,后来莫名其妙还有了几丝不舍和心疼。

  
 

那边两妖争执半天分不出高下,叶修还是当机立断马上出发,苏沐橙闷闷不乐随着他的脚步,周泽楷想了想还是先变成了人形,也跟上两妖。

  
 

“你来干什么?”苏沐橙回头狠狠瞪了一眼周泽楷,眼眶居然是红了,泪水还在其中打着转。

  
 

叶修低下头轻轻的在她耳边安慰,他看着前面两个人挪动的影子,三个人就这么直接在夜色里跑了。

  
 

进了城周泽楷就不能自由自在地当自己的花美男了,只能缩成个白球,还有被人抓去煮汤的危险,就揣在叶修怀里安心的吃豆腐,苏沐橙有几分恨屋及乌的味道,睁着有点红肿的眼睛狂瞪他。

  
 

事情的当事人反而是最淡定的,还拉着别人打听附近有什么山水值得一见,不像是一次拖延时间的逃亡,更接近一场悠哉游哉的游山玩水,两个妖灵出门还备足了银两,苏沐橙本来没什么心情,也搞得有几分牵强的兴致。

  
 

那边叶修正拽着一个路人问路,他非要去探访什么隐仙山,据说山中烟雾缭绕,隐约可见仙人白衣飘飘,出尘之姿。

  
 

周泽楷当兔子也有了经验,他清楚妖灵志残余的力量可以拖个十天半个月,自家人又不是吃白饭的,干脆随着本心来一场注定失败的逃亡,他就当是一场告别算了。

  
 

结果苏沐橙硬是要去听一场茶楼的说书,讲得是一只初入世界的狐狸爱上一家富贵人家的大小姐的风月故事,苏沐橙看上去颇有几番兴趣,叶修又不喜欢坐在原地听别人胡说八道,两个人就约定出城口见面,就此暂别了。

  
 

怀里抱着的兔子不时回头看看,叶修的声音里都是笑意:“那是她哥哥的故事,苏沐秋那家伙看到人家年轻漂亮,口水都要流下三千尺了,就追着姑娘上了。”

  
 

“可是人会死。”

  
 

“怎么说话了,人死了还有转世嘛,你可以去问问那个痴汉,这是他守着人家的第几世呢?”

  
 

“真的有转世?”周泽楷有点不相信,虽然是捉妖者,毕竟不是修道的。

  
 

“只要想找就肯定会有的,”叶修点点头,“妖灵是可以活很久很久的,找个人花的时间比起来不过是眨眨眼而已。”

  
 

一个人一只兔子专挑些僻静的小路走,两个生物跨种族的对话并没有被别人发现。几番辗转,那座说不好是高是矮的山就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游人并不多,据说近几日是有雨水的。

  
 

周泽楷又变为人形,踏上上山的山路,小径只能容一个人行走,他走在前面,叶修在后面天马行空地说些事情。

  
 

枝叶肆意伸张着自己的手臂,绿叶的缝隙把阳光筛成明亮的碎金,上山的道路越来越难走,时不时冒出几只小生灵在阴影里暗暗的笑,叶修在身后慢悠悠地应答。

  
 

那是一个只有叶修才能进入的世界,他连入口都找不到。

  
 

叶修突然弹了弹一只小松鼠的头,松鼠不满的哼了几声就蹿进树丛里去了。

  
 

“咳,这只松鼠不说真话。”叶修解释道,“它说你比我帅。”

  
 

周泽楷觉得自己无法应答这句话。

  
 

林间水汽湿润,没走一会脸庞就潮湿起来,周泽楷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似的,半天扯不出一句话来,叶修又忙着跟那些生灵打招呼,他也就不再一步三回头看这只狐妖。

  
 

听到身后一句带着点恼羞成怒的“没有”,回过头的时候叶修还是面色入常,还对他笑了笑。他便又转回去继续往前走,山顶的影子已经隐隐约约出来了,正直插进云霄里。两个人体力不错,走了这么远还是没什么劳累的感觉。

  
 

叶修突然追上他,指着树叶掩映下的天空:“要下雨了。”

  
 

他伸长手臂拨开累累果实压弯的枝条,叶修说得一点不错,天其实已经完全阴了,黑压压的乌云像是乌鸦的羽翼,笼罩大片天空,山下有片湖镶嵌在绿色之中。

  
 

叶修越过周泽楷直接站上悬崖,水天一色皆是混沌,他衣袂飘飘,好像就要步云登天,乘风归去。

  
 

“我们妖灵知道句话叫万物可畏,你们人类明明知道,却总是反着来。”叶修的声音散在狂风里,没等到周泽楷回应,他突然就叫了声“小周”。

  
 

“我这样叫你没意见吧?”叶修回过头看他,“我突然就不想入书了,怎么办?”

  
 

“我会想办法放你出来的。”周泽楷的承诺听上去有点漫不经心,叶修也没怎么当真,就随口问了句:

  
 

“此话当真?”

  
 

周泽楷说:“千真万确。”

  
 

叶修盯着年轻人,这个时候他还年少气盛,他也许完全不懂一个承诺的含义和重量,也许早就懂了又心甘情愿,谁知道他到底慎重还是轻率?

  
 

可是他就是信了。


  
 

下了山,苏沐橙已经站在山下等了多时,一袭月白色长裙上都沾了点缠缠绵绵的花瓣,看上去是没有移动过了。

  
 

“周家已经来了,哥哥……也没有办法,他只说你不要后悔,他会等你出来。”

  
 

“你果然不是去听书了。”叶修只是笑。

  
 

苏沐橙声音哽咽,泪水就直接砸了下来,“可是你就不会陪着我了,我以后就见不到你了……”

  
 

“我会出来的,”叶修信誓旦旦,“周泽楷保证。”

  
 

“我进去之后呢,你就多对我说下话,治疗嘴残,没准我还是听得到的。”

  
 

“哦对了,你有空多出去看看呗,就当是替我看看。”

  
 

书页上光芒消失的那一瞬间,积蓄已久的大雨还是泼了下来,谁流了泪,谁湿了眼眶,没人看得分明。

  
 

九尾妖灵挣脱纸墨之力,死于书外,后有嘉世灵狐接替其位,换得王朝百年长安。

  
 

灵狐入书不足一年,轮回阁建立,此后妖灵志下落再次不明。阁主正是周家家主周泽楷,可他一生致力于妖灵的研究。

  
 

妖灵志再也没有出现。

  
 

据传,阁主素来爱书,对一书视若珍宝,还有人说深更半夜可以听到阁主房内,传来窃窃私语,却全部是一人所言,至今不知传言真伪。

  
 

但人尽皆知阁主喜爱游山玩水,来去如风。

  
 

直到入土,周阁主终生未娶。

  
 

此去经年。

  
 

年轻人坐在铺了雪的院墙上,披着件狐裘,赤着脚看着院子里打打闹闹。

  
 

一个顶可爱的小孩子坐在院子一角发呆,其余小孩都疯作了一团,叶修坐在上面看了好一会,直接跑上前去:

  
 

“你家过年真冷清啊。”

  
 

那个团子摇摇头:“不冷清。”

  
 

叶修扑哧一下就笑了,梅花上的积雪都快被他笑得落了下来。

  
 

“可是你很冷清啊。”

……

  




不知道怎么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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